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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斗六星网 六星文学 六星书房 死亡时刻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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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时刻表 [复制链接]

发表于 2018-9-5 16:29 |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2015.9.6(星期日)
    今天是丁之初五十岁生日,一大早她就收到了一封邮件,标题是:死亡时刻表,发件人是丁之初(2048)。
    丁之初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人,经历了中国那场被后来称之为浩劫的文化大革命,是百分之百的无神论者,但是近年来忌讳却越来越多,尤其是数字4,不仅车牌号、电话号等,就是买房子都不考虑四楼。今天五十岁生日,虽然她说了好几次,过了这个生日,我就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,貌似很开心的样子,但是内心里却时不时冒出恐慌。看到这个邮件,她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滞,之后坚定地打开了邮件,似乎怕自己会犹豫。
    是一个长长的时间轴,起始日期是她的出生日,今天之前都是空白,在今天9月6日这个日子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:丁继玉、栾伟。     丁之初忽然有些慌张,这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二叔,一个是大学同学。二叔家住得很近,昨天还来看望母亲,身体似乎不错。栾伟倒是很长时间没有联系,也没有什么消息,可是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呢,怎么会?丁之初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那三声暖壶爆炸的闷响。
那是大学毕业那年的元旦,大家都在忙着期末考试复习,丁之初起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没人了。她决定先去打点开水,她记得很清楚,她尽了最大的能量,拿了三个壶。到水房接了第一壶水放到地上时,响了第一声——由众多细小的碎音合成的闷响,开水迅速蔓延到脚跟前,她吓得跳了开去。走在路上第二声闷响很快响起,随即腾起一团白雾,几乎没有看到水的流出,就见脚下一片晶亮。那天早晨校园不知为什么那么寂静,丁之初站在那里,视野所及,看不到一个行人,拿着最后一个壶,她几乎不敢迈步,脚下的冰夸张的明亮着。走进宿舍门时那最后的一声闷响也终于响起了,丁之初愣愣地盯着暖瓶胆的碎屑在四散的水流里闪耀,心想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放地上时放重了,壶还没有接触到地面她就已经听到那声闷响。
    春节回家,妹妹到车站接丁之初时,告诉她隔壁的祝卓凡哥哥死了,元旦那天早晨,被他的战友用枪打死的,三枪。
    那三声闷响在她耳边响了很长时间,近些年才逐渐淡漠了。
  “毛球媳妇,快看看,水开了。”丁之初的爱人李海阔在卫生间里喊。
    丁之初甩甩脑袋,决定不相信这个什么死亡时刻表,但是却下意识地,并没有像其他无用邮件一样,将其删除,而是留在了电脑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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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5 16:37 |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今天星期天,简单吃了点东西,丁之初和爱人李海阔就匆匆出门赶去医院。母亲得了尿毒症,半年前确诊时,医生估计大概还有半年左右时间。这些日子母亲果然病情加重,五天前又一次晕倒,送到医院抢救,几天来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。直到昨天才开始稳定下来,问了医生,仔细嘱咐了护工,这才和姐姐都回家休息了一晚上。
    坐在车上,丁之初给堂妹丁之远打了个电话,堂妹忙问:“大娘怎么样?”大家似乎都清楚老太太的那个结果就在不远处了。
    丁之初回答:“还好。”又问:“二叔怎么样?”
    堂妹有点莫名其妙:“我爸挺好啊,刚起来,还准备吃了饭去看看我大伯呢。”
    丁之初觉得自己有点可笑,爱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:“你怎么了?慌里慌张的。”
  “没事。哎,你看怎么树叶都开始落了?”还没到上班时间,路上还不那么拥挤,路边高大的杨树及地上零星的落叶都很醒目。
  “不是台风吗?”爱人漫不经心。
  “怎么好像树刚绿,又开始落叶?”丁之初感慨道。她还记得和爱人一起,春天在路上看高大的树木怎样一点点变绿,五十岁了,刚刚发现大树是从接近根部的地方开始,逐渐向上一点点长出叶子。
    到了医院,护工说母亲昨晚一直很安稳,现在还在睡着。八点钟,医生来查房时,母亲已经完全清醒了,还吃了点粥,要求出院回家,医生竟也同意了。
    一会儿姐姐也来了,看到母亲安然,姐妹俩都轻松了许多。其实这半年下来,姐妹俩已经没有过多的悲伤。之初记得母亲刚被确诊时,他们无法抑制的眼泪,之后在母亲一次次住院的过程中,倒是逐渐沉静下来了。只是在等,心情无限压抑,似乎并不是悲伤,只是压抑地在等。等并不是盼,因为那个结果已经在那儿,不远,他们正在一步步走近,这样的日子真是漫长而又迅速。六个月了,母亲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,那个结果越来越近了,但是无法停止,无法躲避,甚至也不能减速或者加速。
    办了出院手续,之初送母亲一起回到父母家,安排母亲在床上躺下来。父亲是帮不上忙的,从厨房端了杯茶进来,却突然感慨:“八十年一晃就过去了。”
    之初心里一惊,可不是,老父亲已经八十了,父亲的生日只比自己晚一天。去年,大家就商量着这一天要请叔叔姑姑们一起聚聚,这些天只顾母亲,日子似乎只是母亲的,是减法。父亲的感慨提醒了之初,是啊,父亲也80岁了,那个结果也不远了吧。之初想起那封邮件,那个长长的时间轴,我们已经到达2015年9月6日这一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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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9-5 16:47 |显示全部楼层
    当,当,当……
    父母家里这个老挂钟,丁之初常常被它吓一跳,这么多年了,依然没有习惯它突然的响声。11点了,就是说这一站已经过了将近一半,离母亲的那个结果又近了些吧。
    11点半的时候,二叔来了,二叔是父亲兄弟仨的老二,比父亲小16岁,这些天多亏他常来陪陪老父亲。今天,之初格外关注这位叔叔,看上去与往日也并没有什么不同,叔叔脸颊一贯有些紫红,仔细地听叔叔说话,之初觉得声音有些不够清晰,反应似乎也有些迟钝。但是,兴致倒是挺高:“嫂子,出院了。明天我大哥的生日还得办吧。”
    父亲兄弟几人都嗜酒,父亲因前两年发作过两次轻微脑血栓,现在每天只中午喝一小杯红酒,二叔却还是每顿二三两白酒,遇上什么事那就半斤都不止了。姐姐和姐夫把饭做好了,二叔自然留下来一起吃饭,之初姐妹知道二叔的习惯,一向也不干涉。只是今天之初总是不放心:“二叔,今天陪我爸一起喝红酒吧。”
  “我什么也不喝。”二叔嘴里回答着,声音却毫无底气。
    二叔与父亲性格完全不同,父亲军人出身,虽然只是个军医,并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,可是性格上还是有足够的豪气。而二叔自命很高,却在农村做了半辈子地主崽子,文革后因一篇小说的刊出,到一家小杂志社做了编辑,本以为终于可以一吐霉气,不想从此再无作品发表,也就把个小编辑做到了退休,因此,说话做事一向低调,只有喝了酒才会舒展些。这会儿嘴里说着不喝,脸上却写满了失望。姐姐之元却已照惯例给叔叔端来了一杯白酒。
    喝着酒,父亲兄弟俩话就多了起来,父亲难得地劝叔叔:“你也不年轻了,少喝点。”
  “我没事,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。”二叔是老来得女,两个孩子大女儿才二十刚过,小女儿则还在上大学。“之远刚上大二,怎么也得读个硕士。”二叔家的两个孩子,大女儿连高中也没读完,就闲在家里,小女儿可是二叔的骄傲。说起这个话题,二叔自然是老生常谈地说着,他对小女儿的规划,硕士,博士,然后当然是走仕途,结婚生子……
    终于喝完了,二叔起身回家,之初才定下心来,想着自己,不觉可笑。
    回到自己家,已经下午一点